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

【一期詩話之四】#六月六

【詩話之四】
#六月六


  六月六日,小暑,定安府。

  淨清道與翡翠林於江陽商議,宗師傳信許諾半年後再度補行天南武會,雙方一觸即發的鬥爭於是就此化消。
  初景踏上了定安鴛鴦臺,在那裡等候他的道長之中,一名老者白髮飄然、超塵脫俗,自稱就是淨清道宗師。

  但我又不是淨清道之人……?
  在初景摸不著頭緒的困惑中,宗師將芙蘭卷由來始終告知了他。

  初景其實並不關注這些,只是在聽到密使為芙蘭下卷而喪命一事時垂了垂眼簾,無聲暗嘆,想必就是那名在自己眼前嚥氣的黑衣帷帽人了。
  為這兵器奇卷付出那麼多條人命,值得嗎?對他這種救死扶傷的醫者來說是難以理解的,再怎麼運用,兵器終究是傷人性命的東西。他甚至有點懊悔沒有趁下卷在自己手裡時當即毀去。
  像這樣的東西流入中原……這天下似乎又將亂了。

  離開了鴛鴦臺,自宗師手上獲贈的水泉令頗為沉重。

  這水泉令初景沒有推辭,一方面是有意去祭拜身死面前的無名密使,一方面也是自己確實想進入天南觀一覽其中的醫術經籍。

  天下大勢他無能左右,只能盡力增進自己的醫術、以求拯救更多的人。






(一期詩話 完)

2017年9月14日 星期四

【劇情】#冠

#冠


  滿二十歲的那一天,初景清早就獨自到了爹娘的墳前,清掃祭拜、焚香燒紙,然後自己束挽起髮髻,就當是行過冠禮了。

  一切從簡,回到曉樓時,才發現師兄早早等在了門前,見了他一陣苦笑。
  「本想師傅未歸,我來替師傅幫你挽髻,沒想到你卻自己先動手了。」辛夷師兄說著,自己推開了門,和他一起走入院子裡。

  「抱歉。」他感到有些歉疚。
 
  「無妨,本來就沒說好。」辛夷搖搖頭,把手裡的東西往廊上隨意一放,坐下來,看看他的髮髻,問:「表字怎麼辦?要等師傅回來給你取嗎?」
  成年行冠後,也是該取表字了,否則似乎有些不太莊重……雖然他們師門從沒在意過這個,就連辛夷自己的表字都是被長老問起來的時候,師徒倆臨時胡謅了「子夷」給草草帶過。
 
  初景端坐在旁,望著霜雪將落未落的蒼白天際,像是沉吟、又像是呆然。
  「……我再想想。」然後這麼說。






2017年9月12日 星期二

【劇情】#意外(下)

#意外(下)


  「啊──!」

  方離開沒多久的辛夷,立刻就被一聲尖叫給喚回了身,他心頭一緊,急忙全速奔回了先前才走出來的地方,映入眼簾的卻是終身難忘的一幕。

  「景師兄、景師兄!」

  只見紫苑癱坐在地,手裡牢牢懷抱著半身是血的初景,臉色慘白、不知所措的哭嚎呼喊。

  「怎麼回事?」畢竟是學醫的,辛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趕緊衝上前查看兩人的傷勢。

  「不、不知道……有東西掉下來……」紫苑雖沒受傷,卻嚇得不輕,渾身顫抖得連話都說不好,僅能舉手指向兩人身旁一個砸破的陶甕。

  辛夷臉色大變,記得師傅從前總是把一些劇毒的藥物存放在櫃子上端,以免當時年幼的小徒弟們不注意去接觸到,但紫苑來的時候,他們早就都忘了這回事,也沒人去特別提過。
  不及說明,辛夷趴下去嗅了嗅陶罐,眉頭一皺,趕忙抱起了昏迷過去的初景,招呼師妹:「跟我到井邊!」

  匆匆到了井邊,辛夷立即取了大缸裡的水一刻不停往初景身上澆淋,並且吩咐紫苑接續著打水上來填滿大缸。
  在冷水沖流了血跡後,初景被灼傷似的左臉也逐漸清晰起來,手上動作不停,辛夷看著初景半睜著卻毫無光彩的左眼,一顆心直往下沉。
  紫苑說那陶罐是掉下來的,但擺得好好怎麼會掉下來?當然他不認為師妹會故意傷害初景,可是自己離開後,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?……不,都怪自己跟紫苑吵架、也沒想起要告訴紫苑櫃子上有危險的藥物……

  胡思亂想中,他一點也沒察覺雙手被冰冷的井水浸得幾乎麻木,直到初景略略清醒、被井水給嗆著,這才趕緊停下。
  「初景?你還好嗎?」

  「景師兄!嗚嗚……對不起!」紫苑也撲了過來,哭成了淚人兒,她不過就是個小姑娘,雖然鬧點脾氣,卻不是真的厭恨初景,怎麼說兩個師兄還是都待她很好的。

  但初景似乎還沒能完全甦醒過來,只是嗆了幾下,然後微微呻吟著。

  自己已經做了緊急處置,接下來該怎麼辦?
  「紫苑,你快去請師傅來!」辛夷連忙吩咐。

  小師妹卻是渾身一個冷顫,然後似乎此刻才想起般,臉色唰地就白了。
  「師、師傅……師傅她會趕我走的……」她顫抖著雙唇喃喃道。
  師傅那麼疼愛景師兄,看到景師兄受傷肯定很生氣,說不定還會把她逐出師門,要是被逐出師門,她就不能替娘治病了……怎麼辦、怎麼辦?

  辛夷一愣,是了,師傅的話,若知道事情起因是他們師兄妹吵架……說不定還真會把師妹給逐出師門!
  對文無的護短深有感觸,辛夷當然不認為自己有什麼資格倖免,但自己是當年師祖要求師傅收入門下的,師傅十分尊敬師祖,應該倒還不至於會將自己逐出師門,可是最近這些年才入門的紫苑就不同了……
  一面擔憂著初景的傷勢、一面又不忍紫苑可能被逐出師門,辛夷滿心徬徨無措,這可該如何是好?

 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,文無當下並沒有對此說些什麼,然而陰沉可怕的臉色也讓師兄妹倆不敢多言,只能依照著師傅的指示趕緊燒水、備藥。

  「辛夷,你來幫我壓著他。」
  血跡完全清除後,文無的臉色一沉,默然良久後這麼說。

  辛夷一凜:「師傅,不用麻藥?」身為醫者,他當然知道為什麼要自己去幫忙壓著初景。

  「我要清創。」文無冷冷的說:「得知道哪些部分是壞死的。」
  若是用了麻藥,初景不會感到疼痛,也不會有反應,那她便無法判斷嚴重程度。

  這也是為了初景好。
  「我……明白了。」腦中嗡嗡作響,辛夷幾乎是麻木的起身開始進行準備,並且把師妹紫苑趕到屋外,接下來的景況,師妹尚年幼,很可能承受不來。

  接下來的一切辛夷不願去回憶,只知道他們師徒兩人都是全神貫注的沉默,屋裡迴盪著初景淒厲的慘叫,他則是把自己的牙口都咬出鮮血。

  後來才曉得,師妹也蹲在屋外哭了一下午,他想這大概算是對自己跟師妹的一種懲罰吧?
  不過幸好有師傅的堅持,初景的事後復原相當順利,創口沒有更進一步感染傷寒疫病。

  紫苑師妹向他坦承是自己踢了櫃子,上頭的陶罐才會掉下來,初景及時衝進來以身相護,才會受了如此重創。
  「都是我不好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」醫術不到家的她只能在旁邊幫忙,卻把一切都看在眼裡,已經偷偷連哭了數日,幾乎想對師傅坦實以告,可是一想到母親的病還等著自己去醫治,便左右為難,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「我也有不對,跟你吵架,還忘了告訴你那上頭有那樣危險的東西。」辛夷此刻也是悔不當初,如果自己留在那裡,也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。
  「走吧!我們一起去跟師傅說明白。」

  拉著哭腫雙眼的紫苑,師兄妹倆人來到文無的面前。

  「師傅……」

  「不用再提,初景都已經跟我說了。」

  但才正準備坦承,文無竟然就一擺手打斷了他們,紫苑瞬間面無血色,低著頭幾乎不敢抬起,卻又聽師傅面無表情的緩緩開口。

  「初景說了,是他自己不小心碰掉了櫃子上的東西。」

  耳聞此語,師兄妹倆幾乎雙雙愣在當場。
  「不……」紫苑差點要脫口反駁,卻被辛夷給一把拉住。

  彷彿沒注意到他們師兄妹的神色,文無仰頭望著空中的某一點,淡淡的說:「也是我的錯,早該處理掉那麼危險的東西。」
  言罷閉上眼,有氣無力的揮了揮衣袖,似乎在趕他們離開。
  「此事不用再提了。」

  看得出師傅黯然神傷,辛夷拉著紫苑離開了那裡,一路到遠處才停下來。

  「師兄,為什麼不讓我說?」紫苑茫然的問。

  辛夷嘆息著搖頭:「你看不出來嗎?師傅其實是知道的,但你景師兄說服師傅接受了這個答案。」師傅很疼愛初景,必會順著他的意思。
  「這是你景師兄的心意,你就別讓他難為了,他現在還需要好好調養,不宜耗弱心神。」辛夷相信師傅此刻肯定也是這麼想的,不願意讓善良的初景為了此事心傷。

  「我……嗚……」紫苑再也說不出什麼,趴到他懷裡淚如雨下。

  紫苑的歉疚與懊悔辛夷明白在心,只能懷抱著師妹輕言安慰。
  本以為此事就如此落幕,但兩人的親密之舉卻落入了閒人眼裡,加之初景意外受傷……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語就這麼傳了開來。

  養傷半年後,初景便提出他要遷居曉樓。

  從小他們就知道初景很想回去曉樓,但卻沒料到是在這種情況下,說是因為那些閒言閒語嗎?想來倒也不完全是。   難道說是那天他和紫苑的爭吵讓初景聽去了,他想離開好讓師傅多關照師兄師妹?那也不對,因為師傅早說了等初景痊癒後她就會出谷行醫。   百思不解,索性去問了初景,卻得到他淺笑著一句:「這樣就好。」   望著那樣明朗和煦的笑容,辛夷再也問不下去,他忽然覺得,自己開始有些不明白這個乖巧的師弟了。








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

【劇情】#銅鑼夜

【劇情】(接續詩話三)
#銅鑼夜


  隔日清晨,初景才一邊燉著蕈菇粥、一邊拆閱了黑衣帷帽客留下的信,竟是淨清道宗師親筆所書,明寫他安然無恙,詳情至定安鴛鴦臺一談云云。
  初景茫然不解,自己並非淨清道門人,宗師何以還特地留書予他?
  只是既然前輩都交待了,待禁藥之事有著落後,再前往一趟就是。

  正打算用過早膳後去探聽關於銅鑼趕屍的消息,情報倒是自己先送上門了。

  實話說初景那副老實溫順的模樣一點也不適合打探,但或許是因為這樣,反倒引起了掮客的注意,才剛收拾好,他就在箱籠底下發現了一張字條。
  左右張望,看不出是誰所留,但上頭清楚寫了如果對「藥」感興趣,便至江陰城西南一處破廟前等候。

  去?還是不去?
  初景想了一會,仍是背起了箱籠,往西南方前進。
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。
  
  破廟前等待他的是數名黑衣蒙面之人,見初景從容自若的現身,那幫人居然也沒馬上動手,而是將他團團包圍起來。

  「是你在打聽禁藥之事?」正前方那人道。

  「是我。」初景點頭承認。

  「岐岭莊的?」

  「是。」

  「哼!倒是挺老實,是藝高膽大、還是天真無知?」左側一人冷笑。

  「也許都有。」初景仍是不動聲色,神色如常的問:「禁藥是哪裡來的?」

  「這小子不是傻的吧?」眾人朗聲大笑,隨即紛紛抽出刀劍,目光狠戾:「想知道?拿命來換吧!」

  果然變成這種狀況了,就不能好好說話嗎?
  初景心下無奈,動作卻未有半分猶豫,刀劍臨身之前,他攏在袖裡的左手抬起一揚,油紙包拋向天際,足下踏著錦鏡飛便騰空竄升,青竹枝直直扎破了紙包,紙包登時炸出一片迷濛煙塵。
  決意來此時就已預料到戰局,他自然不會毫無準備,閉氣一瞬穿過煙塵,身形不停,持續攀至煙硝之上,然後才返過身來,從那幫蒙面人的上空飛掠而去,竹枝前端精準的點向各個要穴。

  盤旋落地,塵埃落定。

  青竹枝一收,初景轉身走到倒地動彈不得的黑衣人面前,神情依舊淡然平靜,甚至仍帶著一絲天真:「那麼,現在可以告訴我了?」


-


  深夜時分,月牙高掛,遠處隱約可聞銅鑼陣陣,在幽暗的山林之間顯得詭譎萬分。
  趕屍隊陣已經出發,訊問那幫黑衣蒙面人周費了不少時間,初景連忙施展著錦鏡飛追上。

  銅鑼趕屍、生人迴避,這果然是很好的障飾,據那幫人交代,屍匠就是走私夾帶禁藥至停屍客店作交易買賣的。

  但畢竟是江湖經驗薄弱,他一路追蹤屍隊,兩度都因為靠得太近而險些被查覺,幸好反應及時匆忙藏躲,這才有驚無險的抵達那座收停屍體的陰森樓棧。
  深山野林間的屍樓雖說令人毛骨悚然,但對於見慣了生老病死的醫者來說,裡邊的黑商與懷有武功的護衛幫手才是最危險的。

  莊內長老要他取得確切證據與情報,但也吩咐了不可輕易深入涉險,留待莊內定奪即可。
  初景向來無意名聲,更不是喜歡沒事強出頭的人,自然是乖乖按照吩咐辦事。
  只是這證據該怎麼取得呢……

  藏身暗處苦思一陣,初景最後還是決定冒險嘗試從這些黑商手中取得禁藥。

  他先是偷偷藥倒了其中一名買家,利用了對方的裝束進入客店,由於每個來此交易的買家都十分低調,因此一時倒也沒人對他起疑。
  只不過才剛剛踏進客店,初景就已經知道,所謂禁藥,恐怕不是莊內真正要找的那種。

  那味道極為特殊,身為醫者的初景馬上就辨認了出來。

  ……是阿芙蓉。

  與其說讓人增進能力,不如說能止痛、致幻,如此說來,也難怪會與莊內真正想找尋的禁藥搞混了。

  口說無憑,帶回去讓長老一見便是。

  交易過程不需要言語,從旁觀察片刻,初景依樣畫葫蘆,以手勢向對方商議價錢,卻在購買數量上露了餡。

  「只買這麼一點?」大半面目掩藏在斗笠下的老屍匠裂嘴露出一口大黃牙,打破了沉默的潛規則,斗笠下的雙眼陰惻惻盯著他:「小兄弟,費老大的功夫來此,你就買這一點?說不過吧!」

  老屍匠話一出口,兩旁手持刀劍的幫手就緩緩圍了上來,初景心裡直打鼓,表面卻仍勉強維持住冷靜,黑紗下的嘴緊抿著不吭聲,腦中千思百轉,搜腸刮肚試圖找到辦法渡過這局。

  「小兄弟,你這滿身藥香,難不成……」老屍匠鼻尖抽動,冷冷哼笑:「是岐岭莊的?」
  早聽說岐岭莊有人來調查禁藥,他們還派了人去解決,這解決的人還沒回來,可疑的傢伙倒是送上門了。

  「……」初景還是不發一語,手裡卻已經悄悄的藏上了針。

 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的那刻,怪異的嗡鳴聲突然在左側耳邊響起,正好位於初景的視線死角,他不敢輕舉妄動,卻見眼前老屍匠與幫手露出了震懾的神色。

  「呵……失禮、失禮,原來是蠱師大人。」老屍匠搓了搓手,彎腰躬身,低笑著賠罪:「真是不好意思,這陣子總有些不長眼的江湖人混進來……」

  初景默默搖頭,只是重新比出了手勢。

  老屍匠連忙閉嘴,猛點頭道:「是是是,大人只需要這樣就好吧?為了表示歉意,小老兒給您算便宜些。」

  順利的繼續完成了交易,初景在耳畔那隻蠱蟲的引領下安然離開客店,在幽幽月色下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路後,笛音裊裊繚繞而來。
  初景扯下偽裝,仰頭望向樹梢上一名薄紗罩面、吹鳴陶笛的女子。

  「為什麼幫我?」他朗聲問。
  從笛聲他能辨認得出來,這應該就是前幾日自己在江陰城外與沈鳶所遇上的那名女蠱師。

  笛音中斷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  女子伸出了在月光下如清玉般螢白的手指,讓飛回的蠱蟲停落,然後才說:「大概是瞧你可愛吧?」

  「啊?」萬萬沒料到這種答案,初景愣了半晌,才羞紅了臉:「你、你在胡說什麼!」

  「果然很可愛。」女子嘻嘻笑著,一躍而下,身姿輕盈得彷彿靈蝶。
  上前幾步,向初景湊身過去,托起他仍包裹著紗布的手,女子打量一番,嘖嘖稱奇:「哎呀厲害,竟然真把蟲毒給化消了。」

  當時初景試圖奪回研究用的蠱蟲而遭撕劃咬傷,雖然因此身中蟲毒,卻能以自己的配藥輕易化消,完全出乎女子與其師的意料,因此她才特地好奇尾隨來探,隨手便幫了初景一把。

  女子身上淡淡的異香飄來,初景連忙抽手,半是戒備半是羞澀的後退一小步盯著她: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  「沒幹什麼呀!」女子隨興而放浪的笑:「就想來認識你一下,怎麼,莫非岐岭莊的這位小哥看不上我們蠱師?」

  「沒這回事。」初景搖頭。
  近一瞧,女子在薄紗下容貌相當清麗出塵,一雙桃花眼卻淡淡地勾人心魂,不似於一般對於蠱師的陰森印象。
  「我以為……蠱師都不喜歡與生人接觸。」

  「咱們這一回生二回熟,也就不生啦!」女子拋了一個媚眼,又逼上前,手指挑起了初景的下巴:「我叫六七,你呢?」

  「請、請別這樣!」初景嚇得又連連後退,保持距離,但仍不忘禮節:「我是岐岭莊初景,多謝六七姑娘的相助。」

  一身醫術武功都不弱人後,卻有如此純真善良的性情,這樣的男孩居然也能行走江湖?就不怕給路邊隨便個白骨精吞了?
  薄紗之下,六七頗感趣味的瞇起了桃花眼。
  「好說了,你就當是手傷的歉禮吧!」銀鈴般的聲音說,她決定來個以退為進:「既然都交換姓名了,以後可就是朋友,江湖再見囉!」

  衣袖翩然,輕紗羅幔飛揚,話音未落,六七隨即飄然入林。

  「咦?」錯愕於她這麼瀟灑的就揮手離去,初景只能一臉莫名的呆立原地。

  心情極好的奔馳於山林,六七抬起蔥白玉指,笑看著指尖上的那隻飛蟲:「記住了嗎?他的味道。」

  他們的孽緣,這才剛剛開始呢……






(……待續)

2017年9月1日 星期五

【一期詩話之三】#遭遇

 #遭遇


  五月二十五,夜,江陰城南煤煙井附近。

  隻眼盯著篝火幽幽燃燒,初景沉默的靜坐一隅,在他附近還有許多其他的江湖人士,酒過三巡、豪氣干雲,他們的高聲交談時不時傳入初景的耳裡;有說淨清道宗師生死之謎、有說北夏翡翠林的放肆、有說耿字營的不知好歹,同仇敵愾,連成一氣。

  初景彷彿局外之人,旁觀傾聽著。
  他其實並不是很喜歡跟一大票人共同紮營過夜的,會演變成眼下這情況,說來也是有些無奈……


-


  想那日他奉了長老與師傅的命令趕來江陰調查禁藥之事,卻在路途中就察覺情勢不對──與他同路的江湖人未免太多?

  茶館酒樓從來都是流通消息的好地方,甚至不必特別去打探,旁人的高談闊論就能告訴你種種是非恩怨、江湖軼聞。所以初景特意停下行程,在一間許多江湖人偏愛聚集的茶館歇了歇腳。

  「碰!」

  茶水都還沒上桌,隔壁茶桌的砰然巨響就把他給嚇了一跳,茫然的轉頭看去,一名身背長劍的淨清道青年滿臉忿怨難消:「欺人太甚,這翡翠林的一幫山賊也忒囂張了!」
  在座都是南夏之人,自然也是個個義憤填膺、議論紛紛。
  「就是!居然還說要踏平幽山夢華宮,未免小瞧了我泱泱南夏!」

  初景開始時不知他們所論何事,隨後仔細聆聽著周圍議論,漸漸才明白過來。
  原來自從天南武會因宗師生死成謎而擱置後,北夏各流派便紛紛傳言此事乃因南夏意圖保住樓外樓榜所使的計策,導致衝突逐漸擴大。
  那日與淨清道惡鬥天南、嫌隙最深的翡翠林,此刻已聚眾江陽,揚言渡江進發南夏,首站便要踏平幽山夢華宮,引起南夏各流派的戒備,淨清道於是發令,廣召江湖人士前往江陰助威抵禦。

  兩夏交戰多年,因此位處天南的樓外樓榜理所當然多以南夏流派為中心,此次天南武會是議和休兵以來的頭一回,北夏流派熱烈渡江前來,所圖不僅是揚名天下而已、也隱隱含著兩夏流派一爭高下的意味。
  如今武會竟然意外中止,原因更是離奇成謎,這箇中種種複雜牽扯也就不言而喻了,新怨舊仇,翡翠林的發難或許只是初始,北夏流派雖大多自恃身分,表面上不如翡翠林如此霸道,但想必亦是對此憤怨不平、更有藉故滋事之可能……

  唉!
  初景無聲輕嘆,但願別又戰事重啟,否則最苦還是無辜百姓。

  正在愁思時,跑堂一一將清茶糕點送上,忙碌不休,對這等江湖大事彷若未覺,在各桌間低頭哈腰著:「哎!諸位大俠辛苦了,喝茶潤潤嘴,這糕點自取,按碟子算帳。」
  糕點送到了這桌,初景輕聲謝過,正要伸手去取,另一隻手卻比他更快的將其中兩碟甜糕取走,錯愕須臾,那手的主人已經笑吟吟轉過臉來。
  「抱歉啦兄弟,你也想要這兩盤?」

  「不,我隨意,你請。」初景微笑著搖頭。
  瞧那人指間的繭,該是夢華宮門人,卻不如周圍那些江湖之士的義憤,反倒輕鬆自若的呷食甜點。
  ……也是有這樣的人呢。
  初景暗自想著,莫名覺得心中愁雲似乎隨著此人的閒散而撥開了些許。

  只是眾人紛紛匯聚江陰城,事態越發複雜,這要調查禁藥一事,恐怕更加困難重重了。
  師兄說有其他同門也收到同樣的任務……思及此,初景左盼右顧起來,茶館內各方流派都有,當然也不乏岐岭莊門人,只是不見有初景識得的面孔。
  這也是意料之中,他隱居曉樓多年,相識者寥寥無幾。

  距離最近的岐岭莊同門,是一名清瘦纖細的男子,手握茶盞、緊抿著薄唇,冷漠而沉靜,似乎也正在聆聽四周的議論,膚色看上去有些病態的蒼白,這讓初景有些替他擔心,但對方畢竟也是同道中人,自己若是輕易開口怕是相當失禮。
  許是有什麼難解隱疾?初景默默記下了對方的樣貌,想著有朝再見,定要找機會替對方診斷一番。

  這麼一分神,那邊又是一陣高聲喧嘩,初景舉目望去,正巧瞧見有名蹉跎世少年跳在桌上揮舞雙手嚷嚷著:「是真的!耿字營不放人進江陰啦!」立刻引起周圍眾江湖人的騷亂譁然。
  「耿字營守軍這是在想啥呢?」
  「淨清道的倒是說句話,不是你們召集大夥兒來的嗎?」
  「稍安勿躁、稍安勿躁!」
  「說的是,眼下這情況還不明,咱們還是走一趟看看情況吧!」

  不能進城了?如果真是如此,那調查的事情該怎麼辦才好?
  初景一時間慌了神,但稍稍思索,便隨即冷靜了下來。
  他的目的是調查禁藥消息,倒也非進不進城的問題,畢竟只要有人在,消息就會流動,如若大家都不能進城,那麼肯定也會聚集在江陰附近一帶,混亂之中,也許自己更有機會探聽到?

  如此一想,便定下心來,茶點也用過了,尚得趕路的他付了文銀後起身準備離開,但茶館內熙來攘往,單眼視力不佳的他,甫一轉身便撞上了人。
  「啊!抱歉、抱歉!」
  不及分辨,他連忙急著道歉,卻反被那人扶了把,眼一抬倒是頗感訝異……好一名金髮高挑的胡人。

  「不,是我沒注意到,你沒事吧?」胡人的夏語說得居然挺好的,人也和善,就是言詞有些一板一眼。

  「我沒事。」回以笑容的同時,初景也瞥見對方身背的藥箱與葫蘆。
  莫非還是岐岭莊同門?

  可惜身負任務,他沒時間與對方多加認識,匆匆客套了幾句,便離開了茶樓。
  再後來,江陰城前的驛道上,遇見炸了腦袋的漢子與蠱蟲、還有阿鳶姑娘,兩人有了一番奇遇,接著他送阿鳶姑娘入住了僅存的客棧房間後,便前往江湖人聚集的城南煤煙井這兒來了。
  與眾人耐心等候了整整一日,得到的依然是耿字營不準備放人進城的回應,初景反倒安定下心來了,這就表示,他需要的消息應該也會被滯留在城外這一帶。


-


  白日在煤煙井周圍四處打聽,想必也引來了不少注意,這卻是他刻意為之,初景靜坐在角落裡望著篝火邊三五成群的人們,暗忖也許這麼下去、幾天內就能等到有心人主動上門。
  但窩坐了小半個晚上,初景發現似乎在此聚集的多數人都只關注近日以來的幾樁大事,罕有提起別的話題的,更別說是禁藥一類了。

  「……聽過銅鑼趕屍夜嗎?」
  「無聊。」

  ……看來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著大事。
  初景循聲望去,兩名身著太極披掛的少年背對著他,看樣子該是淨清道門人,其中一名似乎還是金髮胡人,卻操著一口比早前茶館那高挑胡人更流利的夏語。

  「咚、咚、咚!嗄!」胡人少年模仿銅鑼聲鬧著他的同伴,雙手作屍鬼狀,怪模怪樣、嘻皮笑臉的說:「不無聊,我剛剛聽到個有趣的消息,想不想知道?」
  「不想。」他那同伴卻是語氣淡漠的直接潑了他冷水。
  胡人少年絲毫不在意,自顧自的就說了下去:「銅鑼趕屍、生人迴避,誰也不敢去看,但誰知道這屍匠趕的到底是不是屍?」
  「……那還能趕什麼?」他那同伴起初表現得興致缺缺,可對方言至此時,還是忍不住板著臉問了句。
  「黑商啊!」胡人少年壓低了聲音說。

  黑商!初景心頭一動,少年聲音雖低,但他左眼失明後聽力便出奇的好,乍聽這名詞,便立刻聯想到黑市買賣……倘若有禁藥,那不就是最好的流通之處嗎?
  必須找個機會一探究竟!

  「我們還有要事,你可別攪和進去。」胡人少年的同伴冷冷告誡。
  「哎……是、是、是。」胡人少年攤手聳肩,卻不知有沒有當回事。

  耳聞此語,初景於是按耐下立刻向兩名少年問個清楚的衝動,不動聲色的背起箱籠離開。

  他不願拖累不想惹上麻煩的人,只是這事該怎麼打聽呢?
  想著想著,回過神時,他已經無意間走到人群聚集處以外的地方,既來之則安之,都走到這裡了,不如採拾些蕈菇回去明早燉來吃吧!
  這樣尋思著,他很快就在落葉底下發現了幾朵,採拾後,將箱籠放在一旁,正抬手就著月光端詳時,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黑影幢幢倏忽而過。

  有誰在那裡……?

  自己眼力不好,有可能錯看,但耳畔捕捉到的動靜無誤。
  本不欲多管,卻回想起少年們談論的黑商,腳步不由自主的就追隨了過去。

  他鮮少出來在江湖上行走,不知險惡,待到進入山林深處,數名黑衣帷帽之人自樹梢落下將他團團包圍,初景這才意識到不對,但要反應已然不及,對方各個功力高強、他又毫無準備,沒幾個回合便被制住,利刃鎖喉。

  「有、有話好說!」月下刀光爍爍,被架住的初景嚇得一身冷汗,忙不迭的嚷著。

  黑衣帷帽客中走出一人,像似首領者,開口道:「莫出聲響,若你心繫南夏,將芙蘭卷交予我輩,朝廷自然不會繼續為難追逼。」

  聽對方這麼一提,初景霎時間根本完全想不起來什麼芙蘭卷,見他半晌未言,身後的帷帽客反折著他的手臂就往刀鋒上推去。

  初景痛呼一聲,連忙求饒:「等等、別動粗,求求你們……」

  首領者制止了自己手下的動作,來到初景面前,向他出示了刻有「黑豕」二字的銅鑄令牌,放緩了聲音道:「可見過此物,和在一起的東西?」

  這才想起自己還藏在箱籠暗層裡的東西,初景小心翼翼瞧了帷帽下看不清面目的那人一眼,問:「你們真是朝廷的人?」

  「令牌為證。」那人淡淡說道。

  「好吧,我知道了。」想當時那名橫死者也的確與他們衣著、武路相仿,該是無誤,初景於是點點頭:「東西藏在箱籠裡,我拿給你們。」

  首領者向手下一示意,那幫人便鬆開了初景,甚至還拿來了他的箱籠。

  揉揉臂膀,初景轉身在箱籠內翻出了那張畫卷與令牌,雙雙奉上前去。
  他倒也不惱這些人如此脅迫,只想那名死者生前遺願便是將此物返還朝廷,如今自己正好完成了死者遺願。

  首領者取了畫卷一番謹慎確認後收起,卻沒管那令牌,反而予了他一信,道:「定安鴛鴦臺,自有人接應。」

  「啊?」

  「事有情急,諸多得罪,尚請見諒。」
  初景的疑問並未得到解釋,黑衣帷帽客紛紛抱拳,異口同聲的向他言罷,隨即轉身幾個起落,迅速消沒在樹林之中,留下了一頭霧水的他。

  捧著那封信與遺留下來的令牌,初景臉上滿是困擾:「定安鴛鴦臺……?」

  怎麼還是得去定安?









(……待續)

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

【劇情】#意外(上)

#意外(上)


  夏曆九十七年的那個冬天之後,他們多了一個師妹,飯桌上也豐富了起來。
  畢竟文無師傅除了擅於熬粥外幾乎不通任何料理,師兄只會切菜跟下麵,其餘的原本幾乎都是小初景踩在高高凳子上所完成。
  因此在那以後,灶房裡就成了他們紫苑師妹的天下。

  紫苑師妹喜歡辛夷師兄。

  這件事初景很早就知道了,他猜想師兄可能也知道,不過師兄偷偷跟他說那叫孺慕之情,當不得真。
  「孺慕之情?所以我也有嗎?」
  「這話怎麼問我呢?」師兄對他的問題啼笑皆非:「應該問你自己啊!初景。」

  他想不出答案,於是跑去問師傅。

  「你呢這叫濫情。」文無師傅埋首書冊,頭也不抬。

  「我濫情?」他感到震驚。

  「誰都好、但有些人是特別的,那叫感情。」文無懶懶的放下書,似乎對於回答很不耐煩:「你啊!誰都很好、每個人都一樣好,這叫濫情,小傻蛋!去練功,別研究草藥了。」

  他當醫者為什麼要勤練功?這也是童年時初景很不解的問題,不過文無師傅的回答讓他接受了。

  「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你還怎麼救治別人?再說了,如果你的患者遇上麻煩怎麼辦?」

 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。

  他走到熬製研究藥物的那間屋子外,正想把手裡的東西放回後就乖乖去練功,卻聽到屋內傳來紫苑的高聲嚷嚷,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。

  「師傅怎麼可以這樣對你?又把機會給了景師兄!」

  初景一愣,莫非……是在說新藥鑑定的事嗎?
  岐岭莊內有幾位藥席樂於培育後進,因此每年總是會替一些年輕草序們提出的新藥作評鑑,探究其功效如何、以及適不適用於推廣等等,若得長老賞識,便能成為岐岭莊的一帖新藥、揚名莊內。
  機會難得,初景對揚名沒興趣,倒是很樂於讓長老評鑑一下自己的研究,因此去年文無師傅就替他提了一帖,可惜還差點火侯,於是他改良之後今年又提了一次。

  「本來就是初景對製藥更上心些,這種事由他去哪有什麼不對?」淡淡回應紫苑的是辛夷。

  「可是今年師兄你也有新藥啊!」紫苑仍是忿忿不平的說:「他明明去年就提過了!師傅總是偏愛景師兄,什麼都順著他。」

  辛夷無奈一嘆:「你別胡鬧,我那帖藥還未臻完善,初景的正好大功告成,我也看過,覺得相當好,今年提是最好不過了。」

  「又不是只有這件事,但凡景師兄說的,師傅都聽從他,什麼好的都先給他,明明你才是大師兄……」

  「紫苑、夠了!」辛夷的低喝打斷了師妹,板起臉對她怒道:「想清楚,你是來學醫、還是來爭寵?」

  這聲斥責,讓紫苑低下頭片刻說不出話,不久便忍不住啜泣起來:「嗚……人家是替師兄你不平嘛……」

  女孩的泣訴聲讓辛夷心又軟了下來,想想師妹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,自己似乎過於嚴厲了。
  想了想,他放緩了言詞,開導道:「師傅之所以疼愛初景自然有她的道理,而我身為師兄,如果今天那帖新藥是你提的,我同樣會請師傅把機會讓給你。」

  「嗚嗚嗚……師兄笨蛋!」女孩卻只是繼續哭著,掩臉背過身去,看樣子是鬧脾氣不要理他了。

  「你……唉,自己好好想想,別去打擾你景師兄。」辛夷自己也就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,哪裡懂得安撫小姑娘,搔搔臉、搖搖頭,只好轉身離開了。

  初景躲在一旁,直到辛夷離去後才出來,一臉茫然的看著屋裡還在哭個不停的師妹。
  他一直都覺得每個人都是好人、對他都很好,而他也對每個人好,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愛,應該沒有什麼太大區別才對……原來,在別人眼裡,關愛的多寡還是有分別的。
  師傅所言可能是對的,自己是濫情,沒有感情。

  他們師兄弟跟隨文無師傅的時候一直沒意識到問題,是因為師兄和師傅都疼愛著自己,自己得到兩倍的關愛,居然一點都沒自知。
  初景滿懷歉疚的望了一眼屋裡根本沒發現他來到的紫苑。

  「臭師兄、笨師兄!」小姑娘此時正含淚怒氣沖沖的踢踹了一腳藥櫃。

  而正好望進來的初景心中一咯噔,那櫃子上方……

  「紫苑!趴下!」










(……待續)



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

【劇情】#出發

【劇情】(接續詩話二)
#出發


  一陣心悸而醒,他猛然睜眼,乍入眼簾的只有蒼翠青綠。

  曉樓外正下著絲絲細雨,青竹林在雨間娑娑,初景驚懼喘息著,然後忍不住痛苦的捲縮起身子,瑟瑟打顫。
  又來了……那個「噩夢」。

  這次是真實?還是幻夢?也許每次都是真的,也許有些是他過度恐懼而致的夜夢,他已經難以辨別。又是誰每每如此折磨他?與他究竟有何怨何仇?
  他不知道,又或者不想知道。
  身邊的每個人都很好,初景不想去懷疑任何人,無論結果為何,都有可能讓他的世界、他所認知的一切為之崩解。

  他闔目倒臥著歇了好一會,直到前院傳來人聲。

  「初景,你醒了嗎?」

  是辛夷師兄。
  初景忙撐起上身,抹抹臉上的淚水,可不能讓師兄擔心。

  「我進來了。」辛夷又喊了句,踏上門廊之前,回身收起紙傘撢了撢,斜斜擱在一邊。
  昨日才聽說初景自己去了趟天南城,他有些訝異,師弟可是有許多年未曾離開岐岭周圍一帶了,沒想到居然悶不吭聲的獨自跑到天南城去。
  「聽說你去了天南,一切可好?」遠遠見到初景的背影,辛夷含笑走上前去,他知道初景喜歡隨地就臥、又怕黑,曉樓內哪裡有月光、哪裡就是他的臥床。

  「嗯、唔……」彷彿是剛剛睡醒,初景支吾的回應。

  可一瞧初景的模樣,辛夷便皺眉了:「怎麼回事?臉色這麼蒼白,不舒服?」莫非是出門在外頭遇到什麼事了?

  「沒有、沒事!」初景忙搖手,含糊解釋:「下了雨,睡不好而已。」

  辛夷嘆口氣:「你可別敷衍我,這雨方才下起的,手來。」

  師兄實在太了解自己,他又不太會撒謊,初景無奈,只好乖乖伸出手去。

  替初景診了診脈,辛夷心內大奇,師弟這脈象很不對啊……似是驚懼盜汗,甚至還有藥性甫過的表徵,早知道師弟偶有噩夢,難道他給自己用了藥?但既然用藥,何以還會如此?又用了什麼藥?
  悄悄瞥了一眼初景,辛夷清楚此時追問也不會得到答案,說不定還會讓他產生迴避,這師弟總是在逞強,自己需得用迂迴的方式打探注意才行。
  「又做噩夢了?」心裡有底,辛夷於是佯裝無事的隨口問到。

  「嗯。」初景點點頭,但又趕緊說:「不過我沒事的。」

  很顯然初景是不願說的,辛夷莫可奈何,只好改口:「那好吧!你自己多注意點身體,我看你內勁還有點耗損,去天南遇上麻煩了?」
  初景的內力雖然有損,但已經在快速復元中,這反倒沒什麼好擔心的。

  「只是急著救治重病患,所以有點耗力過度,我已經服用丹藥、還好好調息過了。」初景老實的答道,並問:「師兄這麼早特地過來,是有事?」

  「確實有事,莊內長老有任務要給你。」辛夷道。

  「給我?」初景愕然。

  「是有關禁藥的消息……」辛夷詳細解釋了一番。先前莊內傳有一帖藥方,服食後能激出人體潛能,但藥效過強常使服食者經脈碎裂,因此被傳為禁藥;這次天南武會,莊內獲知消息有人將趁機拍賣此帖藥方,於是派人前往調查。
  「後來的事想必你也有聽說了,淨清道宗師生死未卜,天南武會不了了之,禁藥拍賣的消息也消失在混亂中。」辛夷說到:「不過長老們得到了新的情報,指出禁藥可能流往江陰。」

  「是要我去江陰調查?可是,我從沒去過江陰啊!」初景知意,卻惟恐自己無法勝任。

  這點辛夷也感到疑慮,初景性情柔順、待人和善,雖是名好醫者,可怎麼看也不像是適合調查這種陰邪之事的人,只是……
  「這次是師傅舉薦你的,她說或許以初景你的角度切入會有不同發現。」

  初景一愣:「師傅!她回來了?」

  「是啊!師傅此番從皋泉回來,也接觸了禁藥流向之事,跟長老們討論費了點時間,剛剛才來探望我們,現在正指導長生和紫苑藥理,讓我先來吩咐你任務的事;畢竟江陰距離不近,又恐事態生變,你得趕緊準備出發。」辛夷說明著,還溫言安慰他:「但你也不用太有壓力,除你之外,還有其他同門也參與了這次的調查,集眾人之力,總會有所斬獲的。」

  「好,我明白。」
  不能見師傅一面說實在讓他有點失望,可是正事要緊,初景很快就調整了心態。

  江陰……
  那會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