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

【劇情】#銅鑼夜

【劇情】(接續詩話三)
#銅鑼夜


  隔日清晨,初景才一邊燉著蕈菇粥、一邊拆閱了黑衣帷帽客留下的信,竟是淨清道宗師親筆所書,明寫他安然無恙,詳情至定安鴛鴦臺一談云云。
  初景茫然不解,自己並非淨清道門人,宗師何以還特地留書予他?
  只是既然前輩都交待了,待禁藥之事有著落後,再前往一趟就是。

  正打算用過早膳後去探聽關於銅鑼趕屍的消息,情報倒是自己先送上門了。

  實話說初景那副老實溫順的模樣一點也不適合打探,但或許是因為這樣,反倒引起了掮客的注意,才剛收拾好,他就在箱籠底下發現了一張字條。
  左右張望,看不出是誰所留,但上頭清楚寫了如果對「藥」感興趣,便至江陰城西南一處破廟前等候。

  去?還是不去?
  初景想了一會,仍是背起了箱籠,往西南方前進。
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。
  
  破廟前等待他的是數名黑衣蒙面之人,見初景從容自若的現身,那幫人居然也沒馬上動手,而是將他團團包圍起來。

  「是你在打聽禁藥之事?」正前方那人道。

  「是我。」初景點頭承認。

  「岐岭莊的?」

  「是。」

  「哼!倒是挺老實,是藝高膽大、還是天真無知?」左側一人冷笑。

  「也許都有。」初景仍是不動聲色,神色如常的問:「禁藥是哪裡來的?」

  「這小子不是傻的吧?」眾人朗聲大笑,隨即紛紛抽出刀劍,目光狠戾:「想知道?拿命來換吧!」

  果然變成這種狀況了,就不能好好說話嗎?
  初景心下無奈,動作卻未有半分猶豫,刀劍臨身之前,他攏在袖裡的左手抬起一揚,油紙包拋向天際,足下踏著錦鏡飛便騰空竄升,青竹枝直直扎破了紙包,紙包登時炸出一片迷濛煙塵。
  決意來此時就已預料到戰局,他自然不會毫無準備,閉氣一瞬穿過煙塵,身形不停,持續攀至煙硝之上,然後才返過身來,從那幫蒙面人的上空飛掠而去,竹枝前端精準的點向各個要穴。

  盤旋落地,塵埃落定。

  青竹枝一收,初景轉身走到倒地動彈不得的黑衣人面前,神情依舊淡然平靜,甚至仍帶著一絲天真:「那麼,現在可以告訴我了?」


-


  深夜時分,月牙高掛,遠處隱約可聞銅鑼陣陣,在幽暗的山林之間顯得詭譎萬分。
  趕屍隊陣已經出發,訊問那幫黑衣蒙面人周費了不少時間,初景連忙施展著錦鏡飛追上。

  銅鑼趕屍、生人迴避,這果然是很好的障飾,據那幫人交代,屍匠就是走私夾帶禁藥至停屍客店作交易買賣的。

  但畢竟是江湖經驗薄弱,他一路追蹤屍隊,兩度都因為靠得太近而險些被查覺,幸好反應及時匆忙藏躲,這才有驚無險的抵達那座收停屍體的陰森樓棧。
  深山野林間的屍樓雖說令人毛骨悚然,但對於見慣了生老病死的醫者來說,裡邊的黑商與懷有武功的護衛幫手才是最危險的。

  莊內長老要他取得確切證據與情報,但也吩咐了不可輕易深入涉險,留待莊內定奪即可。
  初景向來無意名聲,更不是喜歡沒事強出頭的人,自然是乖乖按照吩咐辦事。
  只是這證據該怎麼取得呢……

  藏身暗處苦思一陣,初景最後還是決定冒險嘗試從這些黑商手中取得禁藥。

  他先是偷偷藥倒了其中一名買家,利用了對方的裝束進入客店,由於每個來此交易的買家都十分低調,因此一時倒也沒人對他起疑。
  只不過才剛剛踏進客店,初景就已經知道,所謂禁藥,恐怕不是莊內真正要找的那種。

  那味道極為特殊,身為醫者的初景馬上就辨認了出來。

  ……是阿芙蓉。

  與其說讓人增進能力,不如說能止痛、致幻,如此說來,也難怪會與莊內真正想找尋的禁藥搞混了。

  口說無憑,帶回去讓長老一見便是。

  交易過程不需要言語,從旁觀察片刻,初景依樣畫葫蘆,以手勢向對方商議價錢,卻在購買數量上露了餡。

  「只買這麼一點?」大半面目掩藏在斗笠下的老屍匠裂嘴露出一口大黃牙,打破了沉默的潛規則,斗笠下的雙眼陰惻惻盯著他:「小兄弟,費老大的功夫來此,你就買這一點?說不過吧!」

  老屍匠話一出口,兩旁手持刀劍的幫手就緩緩圍了上來,初景心裡直打鼓,表面卻仍勉強維持住冷靜,黑紗下的嘴緊抿著不吭聲,腦中千思百轉,搜腸刮肚試圖找到辦法渡過這局。

  「小兄弟,你這滿身藥香,難不成……」老屍匠鼻尖抽動,冷冷哼笑:「是岐岭莊的?」
  早聽說岐岭莊有人來調查禁藥,他們還派了人去解決,這解決的人還沒回來,可疑的傢伙倒是送上門了。

  「……」初景還是不發一語,手裡卻已經悄悄的藏上了針。

 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的那刻,怪異的嗡鳴聲突然在左側耳邊響起,正好位於初景的視線死角,他不敢輕舉妄動,卻見眼前老屍匠與幫手露出了震懾的神色。

  「呵……失禮、失禮,原來是蠱師大人。」老屍匠搓了搓手,彎腰躬身,低笑著賠罪:「真是不好意思,這陣子總有些不長眼的江湖人混進來……」

  初景默默搖頭,只是重新比出了手勢。

  老屍匠連忙閉嘴,猛點頭道:「是是是,大人只需要這樣就好吧?為了表示歉意,小老兒給您算便宜些。」

  順利的繼續完成了交易,初景在耳畔那隻蠱蟲的引領下安然離開客店,在幽幽月色下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路後,笛音裊裊繚繞而來。
  初景扯下偽裝,仰頭望向樹梢上一名薄紗罩面、吹鳴陶笛的女子。

  「為什麼幫我?」他朗聲問。
  從笛聲他能辨認得出來,這應該就是前幾日自己在江陰城外與沈鳶所遇上的那名女蠱師。

  笛音中斷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  女子伸出了在月光下如清玉般螢白的手指,讓飛回的蠱蟲停落,然後才說:「大概是瞧你可愛吧?」

  「啊?」萬萬沒料到這種答案,初景愣了半晌,才羞紅了臉:「你、你在胡說什麼!」

  「果然很可愛。」女子嘻嘻笑著,一躍而下,身姿輕盈得彷彿靈蝶。
  上前幾步,向初景湊身過去,托起他仍包裹著紗布的手,女子打量一番,嘖嘖稱奇:「哎呀厲害,竟然真把蟲毒給化消了。」

  當時初景試圖奪回研究用的蠱蟲而遭撕劃咬傷,雖然因此身中蟲毒,卻能以自己的配藥輕易化消,完全出乎女子與其師的意料,因此她才特地好奇尾隨來探,隨手便幫了初景一把。

  女子身上淡淡的異香飄來,初景連忙抽手,半是戒備半是羞澀的後退一小步盯著她: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  「沒幹什麼呀!」女子隨興而放浪的笑:「就想來認識你一下,怎麼,莫非岐岭莊的這位小哥看不上我們蠱師?」

  「沒這回事。」初景搖頭。
  近一瞧,女子在薄紗下容貌相當清麗出塵,一雙桃花眼卻淡淡地勾人心魂,不似於一般對於蠱師的陰森印象。
  「我以為……蠱師都不喜歡與生人接觸。」

  「咱們這一回生二回熟,也就不生啦!」女子拋了一個媚眼,又逼上前,手指挑起了初景的下巴:「我叫六七,你呢?」

  「請、請別這樣!」初景嚇得又連連後退,保持距離,但仍不忘禮節:「我是岐岭莊初景,多謝六七姑娘的相助。」

  一身醫術武功都不弱人後,卻有如此純真善良的性情,這樣的男孩居然也能行走江湖?就不怕給路邊隨便個白骨精吞了?
  薄紗之下,六七頗感趣味的瞇起了桃花眼。
  「好說了,你就當是手傷的歉禮吧!」銀鈴般的聲音說,她決定來個以退為進:「既然都交換姓名了,以後可就是朋友,江湖再見囉!」

  衣袖翩然,輕紗羅幔飛揚,話音未落,六七隨即飄然入林。

  「咦?」錯愕於她這麼瀟灑的就揮手離去,初景只能一臉莫名的呆立原地。

  心情極好的奔馳於山林,六七抬起蔥白玉指,笑看著指尖上的那隻飛蟲:「記住了嗎?他的味道。」

  他們的孽緣,這才剛剛開始呢……






(……待續)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