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噩夢
大約從十歲左右起,每隔兩三個月,初景就會碰到一種噩夢。
一片黑暗當中,他昏昏沉沉的遭人毒打折磨,有時是被吊著、有時是被綁著,哭泣痛呼的聲音被綁在嘴裡的布條堵住,他不知道對方是誰、也不知道為什麼,毫無理由的承受著痛苦,直到再次昏迷。
睜眼醒來的時候,身體上彷彿還殘留著痛楚,但找偏渾身上下也不見有傷痕存在。
只是一場夢,一場恐怖的夢。
為什麼會作這種夢?自己是不是病了?
他小小的心靈疑惑著、恐懼著,卻不敢告訴任何人。
這樣的噩夢一直持續到十四歲那年的那場意外,初景受了重傷之後,噩夢便突然停止了,造夢的魘魔好像終於甘願收手似的,在初景養傷的那半年、直到之後獨居曉樓,那種噩夢都未曾再現。
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夠安心入眠了。
十六歲的某一天,噩夢再度找上了他。
睜眼時的一片幽暗、意識的模糊,以及熟悉的潮濕氣息,讓初景心神顫慄,雖然腦袋沉重得難以冷靜思考,他依然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分開來牢牢銬著,雙眼矇住,上身的衣衫被除去,跪在濕冷的地面上。
「誰……?」他試圖出聲詢問,舌頭卻好像不是自己的。
隨後有個人向他走來,抬起他的下巴,往他嘴裡灌入了什麼藥液。
你給我喝了什麼?他想問,又覺得自己彷彿能分辨,但腦子根本無法好好運轉。
他被灌下了藥,嘴裡堵上了布條,覺得體內似乎有什麼正在升騰起來,來不及仔細分辨,火辣辣的疼痛便抽了過來。
「……嗚!」
一輪接過一輪的虐打,讓初景痛得渾身顫抖,幾乎想縮瑟起身子緩解痛楚,但雙手的拘束使他做不到,每當劇痛甫過、還未完全退去的時候,下一鞭便從另一個方向抽下。
他的哀號被堵在喉嚨裡,嗚咽的哭了出來,神智被折磨得一片渾噩,心裡只剩下無限的委屈與不解。
為什麼?為什麼?自己得罪了誰?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?
那一次的凌虐似乎特別漫長,宛如要補足中斷的那幾年似的,最後初景終於又被折磨的暈了過去。
恢復清醒時,他側臥在曉樓的長廊上,月落西方,外頭的天色已經將近微微轉白。
身體的痛楚還未完全散去,他虛弱的躺了一會,才慢慢的支撐著身體爬了起來。
又是夢……?
茫然的仰望天際,初景感到渾身冰冷。
身上依然毫無傷痕殘留,但初景已經不是當年單純無知的孩子了,他被灌下的藥……此刻冷靜回想,那是一種拷問用的藥劑,能將人體的感官放大。他覺得劇痛難忍的毒打、其實力道很可能並不是那麼的重,意識昏沉無法思考、說不出完整詞彙,也可能是事先被下了別的藥。
張開嘴,手指探入口腔內,過了一會,拉出來一絲帶血的唾沫。
那是他在嘴被堵上之前刻意咬破的。
……不是夢。
初景默默流下了淚水。
竹林娑娑作響,周遭空無人煙,卻不能給他絲毫的安全感。
一切他所承受的,都是真實發生過的,不是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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